出國工作，最大的壓力不是語言，而是你倚賴的支援系統（社會資源、親族支援）必須重來。最大的壓力不是語言或民風的障礙，而是孤獨感。
回到台灣，我在高鐵站遇到一個只會講越南文１、２、３的仲介，帶著一個應該只有18歲，第一次來台灣工作的越南外勞。
他倆本在我身後排隊，一陣瞎他媽雞同鴨講，一個是只想把人丟在高鐵站的仲介，一個是滿臉問號與驚慌的外勞。我只能轉身過去，跟那個外勞說「苗栗是吧，你跟我走」，那位仲介才笑咪咪拍著外勞的肩膀「你遇到好人了」。
你到底在笑三洨？
苗栗很近，桃園高鐵往南只要23分鐘。到了苗栗，票閘口有某電子廠的越南籍人資在等他。他彆腳用中文說了「謝謝」，我用彆腳的越南文回他「Làm tốt nha」，祝他工作順利。
我好奇的是，就他媽20分鐘車程，你怎不把人帶到位？半句越南文也不會，只會喝酒吆喝的「một、hai、ba」，這年頭的仲介真是路邊牽條狗來也能當。
▍ 就只是「我能理解」而已
家裡的河內人曾問我，會不會嫌棄她只有高中畢業？我說，一個18歲就要扛家計，遠渡重洋到一個語言不通的國度工作，我對這種「堅韌」充滿尊敬。
越南普遍的所得只有台灣的1/7到1/3，越南政府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糟，因此把國民當成人力資源，有計畫地一批一批輸往其他國家，例如日本、韓國和台灣。一方面是抽稅、賺外匯，一方面是避免多餘的人口造成國家的動盪。時局就是如此。
高中畢業有什麼好嫌的，你眼前這個人，不過因為當年家裡還有點底氣，上兩代砸鍋賣鐵讓我獲得比較好的教育資源，就只是運氣好而已。如今雖是牛鬼蛇神，但18歲當年拎北什麼洨也不懂，要出國我既不敢也什麼都不會。妳比我還厲害。
今天在高鐵幫了異鄉人一把，除了我剛從越南回台，知道那邊是什麼模樣，另一方面也是我出門過，我很能理解出門討生活要面對什麼。
同行的朋友問我，要是這人以後變成逃逸外勞怎麼辦？
我說，你這問題我也想過，所以我也猶豫好一下子。只是，我出門過，我知道去到異鄉要面對什麼，在迷路的時候，我們會希望有人能伸手援助。現在，我就只是伸手去拉了他一把而已。
希望他不會再遇到只會「một、hai、ba」，把人丟包在高鐵站的底層台灣人。